中国最穷小子发财日记(四)

晚上,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“家”,一个姓Y的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同岳母闲谈。
我得说一下为什么我把“家”打上引号,是因为我从来都没办法融入到这个家庭。
老婆一家都是城市人,我是地道的农村人,生活习惯,价值观念,都有差异。
这些尚可以磨合,只是因为我没房,不得不借住在岳父家,我成了事实上的上门女婿。
如果我混得好,我可以和岳父一家人谈笑风生,心里优势会起作用。但我混得不好。
老婆嫁给我的时候,除了没房,其它尚可,岳父一家人并不嫌弃我。
现在我混得不好了,他们会嫌弃我吗?我总觉得我正被他们轻看。
有很多个夜晚,在老婆和儿子酣睡的时候我还在客厅抽烟,一明一灭的烟火诉说着我的无眠。
岳父岳母的肾大概不太好,很多次我都看见他们凌晨两三点钟起来上厕所,自然他们也看见了我抽烟。
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睡不着觉,也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前途和事业。我是空气。
所以我说我从来没有融入到这个家,至少没有“团队”的感觉。
但我每天晚上都得回到这里,感谢他们,让我的身体没有露宿街头,尽管我的心在露宿。
姓Y的女人是我岳母以前的一个朋友,现在是平安保险的业务员。从谈话得知,岳母前两天给我儿子买两份保险,一份1800多,两份就是三千多元,年年都得交。
没有征求我的同意,只是叫我拿钱。
接过Y女人递过来的发票(Y女人说她已将保费垫付给了公司),我彻底无语。
我对Y女人说身上没钱,过两天再将钱给她,她说我和你妈都是老朋友了,没啥。
寒暄几句,Y女人告辞离去。
是夜,彻夜无眠。

过了两天,我在公交车上接到岳母的电话,她说Y女人来拿保费来了。
我确实拿不出来钱,我也知道弟弟那里没有钱了,我试探着问岳母能否先帮我垫付一下,回头我再给她。
没有任何回音,电话已被无声的挂断。
我很后悔向岳母开这个口,我发誓,这是我唯一一次请她帮忙。
我想岳母应该知道我的处境,尽管他们从来没问过。如果知道,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买自作主张给儿子买保险。
她疼爱孙儿没错,但她可知道近2000元对我意味着什么?
也许她抹不开老朋友的情面,难道要我来为她的情面买单?
不管怎么说,这无端欠下的债是要还的,我只得给老婆说好话。
我老婆是这种人,不论什么事情,说得好,全副身家性命都可以交给你,说得不好,芝麻大的事情可以扯出天大的窟窿。
还有,老婆因为从小家庭条件不错,做什么事情都不量力而行,只要她觉得好,她就去做。儿子的保险她是参与了的,她说,这是为儿子好。
但老婆也确实没钱,每月千把块钱,有时我还得从她那里编个三两百来花。
让她找她父母帮忙垫付一下,老婆却不干了,数落我对儿子不管不顾,给儿子买个保险还要她父母给钱,要我这个当父亲的做什么?
我无奈,真的无奈。

临近春节,我病倒了。
贫病交融,自古如是。
医生命令我必须住院治疗,住进医院的当晚,我被下了病危通知书。
住院的钱是我弟弟四处借的,他给人修电脑结交了一些朋友,他的朋友比我多。
我已经近一月没有回“家”了。
老婆偶尔也打电话问我在哪,我总说在外面有事。
不想回“家”,也是躲债。那三千多块钱的保费,我一直还没给。
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看着药水一滴一滴的流进体内,心里竟然无比的轻松。
白天弟弟要回“公司”工作,晚上,他就在我的病床边支一块木板,靠在床边对付一个晚上。有一天晚上他还把客户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带到医院来,教我打游戏。
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,花了六千多块钱,我不得不离开医院。医院让我遁世,但我们却再也付不出钱来。
有可能借到钱的地方,弟弟都借了,他曾要给我老婆打电话,被我严厉制止。
我知道我老婆没钱,难道要我老丈人拿钱我医病。
离开医院,我在弟弟的出租房内静养,每天按时服药。弟弟里里外外的忙碌着,日渐消瘦。
弟弟小我七岁,是超生的。原本应该我这个当哥哥的来照顾他,但现在我却成了他的拖累。
弟弟显然也支撑不住了,有时候会在我面前抱怨几句,主要是说我过去没珍惜机会,落到今天这个样子。
我理解他的心情。
在我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,弟弟有几次欲言又止,其实我猜到了他想说什么。
弟弟要求分家。与我猜到的一样。
分家就是分“公司”,但“公司”又有啥分的呢,办公室内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不足1000块钱。
我理解弟弟,他真的撑不住了,我也不再想拖累弟弟。我同意了。
弟弟说我们还是共享公司的资源,房租各出一半,如果一方不在里面办公,那另一方就独自付房租,另外自己挣钱自己得,多劳多得。
本来我要那办公室没有任何用处,我又不懂电脑,但想到可以给弟弟分担一部分房租,我便说我也在里面办公。
分家其实很简单,没有别人想像的复杂。
结果是,我分得公司的债务1200元,另加我生病花的6000多元,共计8000元的债务。
弟弟死活不要我承担公司的债务,另外我生病的钱他也帮我承担了一些,实际上我的债务为5000元。
分家结束,我的心蛮复杂。
我和弟弟相依为命5年(他99年被我带到C市),从今天起放单飞了。
春节给了我一种平等的待遇,那就是大家都停止了前进的步伐,都在放任自己的慵懒。
平等的感觉很舒服。
春节过后,大家都会重新上路,我的路在哪里?
渣土运输我不能再干了,随着我对渣土运输的深入,我知道这碗饭不好吃。
尽管我跑到过业务,但我不能用偶然事件来预测成功的必然性。再说,我没有把握撑到下一个工地的来临。
我得先想办法活下去,这是当务之急。
如果说以前我还可以勉强依靠弟弟的话,现在我只能靠自己了。
我能做什么呢?也许只有当建筑工人。
我不止一次想过到建筑工地去当一名民工,只是下不了决心。
以前,我会觉得自己和民工不是一路人,现在不了。
民工有的我有吗?没有。
你可以把自己很当回事,但你却连民工都不如。这就是现实。
所以,我决定去建筑工地干活,我得活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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