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最穷小子发财日记(十二)

我说我挣了8万多块,那仅仅是一个数字。应收应付两相冲抵,大概有8万多的样子,但我手上没有钱,常常因为想请客户吃一顿饭而苦于身上拿不出钱来。
并且,我不能保证所有的应收款都能收回来,所以,8万多,数字而已,我还得继续刨食,象那啥一样。
弟弟交了一个女朋友,我是有一天中午特别疲倦,想到弟弟的出租房去休息一下,打开门,看见一个女人躺在弟弟的床上看书,我很吃惊,那女的更是十分惊惶,我刚想质问她是怎么进这个房间的时候,突然明白了过来,忙退了出去。
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兄长,之前,我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感情生活,这次被我碰见了,便问了弟弟。弟弟开始不说,后来见我拿出了证据,才腼腆的说了。
那女的是C市人,和弟弟在网上认识的,交往了一段时间,已经互相有了好感,甚至于都那样了。
我心底为弟弟高兴,弟弟28了,早该有女朋友了,只是我们一直挣扎在生活的底层,无暇顾及自己的感情生活。
这是弟弟的初恋,28岁的初恋。虽然晚了些,毕竟来了。
但我也有一丝担忧,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城市女人,会真的看上弟弟吗?他们会有未来吗?
我一直希望弟弟找一个农村女人,不是城市女人不够好,而是弟弟毕竟是农村人,并且只是个技校生,相当于高中文化。
爱情是能够冲破地域和身份的,我祝福他们。
自从弟弟和他女朋友的事公开后,弟弟就给我说,希望让她女朋友到“公司”帮忙,反正他女朋友现在闲在家,纯帮忙不要工资。
我无法拒绝弟弟的要求,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,28岁了才谈第一次恋爱,我不能让他女朋友轻看他。
但我们那“公司”实在太小了,并且形象很差,我怕“公司”带给弟弟负面影响。所以我决定搬一下家,搬到一个稍微好点的地方,给弟弟挣点面子。
搬家第二天,弟弟的女朋友就过来了,之前,我已经知道她叫陈小燕。
陈小燕很勤快,待人也很热情,对我也是哥哥前哥哥后的叫得特别亲热。我庆幸弟弟找了一个不错的城市女朋友。
我在网上看惯了城市女和农村男的对骂,那毕竟是网上发泄,生活中,人都是相互理解的。
陈小燕干不来我们那非常繁杂的工作,我就让她在办公室接电话,顺便管管钱,做点财务方面的工作。她说她学过财务。
有好几次,我都发现帐务有点问题,钱和帐对不起,问她,颇有些不耐烦,说我不相信她,也不相信弟弟。
我不能对弟弟的女朋友有任何的苛求,弟弟找个女朋友不容易,我前面说过,弟弟长得比较瘦小,文化也不高,我生怕得罪了陈小燕,怕破坏弟弟和他的感情。所以帐务上的事情,我总是很策略的问,并且是避开弟弟之后。
有一次,我从外面回来,见办公室的门反锁着,但里面亮着灯。
我敲了很久的门,陈小燕才把门打开,我突然发现一个角落有一个针管,心里咯噔一下,隐约又看见陈小燕手腕处的针眼。
我从没见过吸毒是什么样子,有关吸毒的所有资料,我都是从电视或网上得来的。
我有权利怀疑。
弟弟还没回来,我不知道怎样面对他女朋友慌乱的神情。
也许我多心了。宁可是我多心了。

第二天,陈小燕没来上班。和她一起消失的,还有近两万块钱的亏空。
第三天,仍然没来。
弟弟发了疯似的找她,好像一下丢了魂似的。
我理解她,28年的感情全部交付给一个女人,而这个女人突然消失了,他的惶惑和慌乱,清晰可见。
弟弟怀疑陈小燕是不是被人骗了,或者突然遭到了意外,他急于找到陈小燕,他想证实他的所有猜测都是错误的,陈小燕只是有点急事而已。
陈小燕第二天没来上班的时候,我基本上已经感觉陈小燕不会再来了,原本我准备告诉弟弟我的怀疑,但看到弟弟魂不守舍的样子,便没有说,我怕加深弟弟的痛楚。
我能做的,就是陪着他找,在他需要的时候,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。
我陪着弟弟去找陈小燕的家,但弟弟从来没到她家去过,他曾到过她家楼下,却没有被邀请上楼。
那是一个陈旧的厂区,一些陈旧的职工宿舍,红色的砖墙,斑驳着一些青苔。好多房子都租给了象我一样从农村到城里来闯天下的人。
找遍了弟弟指认的几栋房子,没有一个人认识陈小燕。
我怀疑陈小燕不是C市人,被弟弟粗暴的打断。他说他看到过陈小燕的身份证,百分百的C市人。
我默然。
身份证上可以显示是C市人,但也许是集体户口,甚至根本就是假的也有可能。我心里这么想,却没有说出口。
我知道弟弟是个谨小慎微的人,自己有辨别是非的能力。但是,我不知道一个谨慎的男人在面临第一份感情时,是不是也同样的谨慎。
我相信弟弟,也相信着弟弟的判断,所以陈小燕来帮我们的时候,我并没多问陈小燕的情况。
但现在,通过弟弟断断续续的描述他和陈小燕交往的情况,我几乎可以肯定的判断,他走眼了。
这不是他的错,他只是需要一份感情。
在弟弟的出租房,我和弟弟喝着闷酒。自从那次我拿下了一个渣土运输的业务后,我已经很久没和弟弟这样对酌过了。
那喝酒得有心情,不管是高兴还是郁闷,得有心情。
陈小燕的离开对弟弟的打击很大,但他仍然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,他宁可相信这是一场梦。
我在想,假如陈小燕现在出现在弟弟的面前,弟弟一定不会责怪她,一定会和她重续旧情。
这仅仅是假如。
弟弟端起酒碗,对我说,哥,我其实对不起你,我知道陈小燕在公司拿过钱,但我没给你说,我怕你轻视她。
我无声的叹了口气。
其实我们都知道,因为不同的顾虑,我们都没有说。
我们的应收款收得不理想,加之陈小燕裹走了我们近两万块钱,公司重新陷入困顿。
弟弟有些自暴自弃,不大理“公司”的事情,里里外外我一个人打理,一天下来,骨头象散了架似的。
只有回到“家”的时候,把儿子抱在手中,才会有一种稍稍踏实的感觉。
又要开家长会了,因为老婆陪儿子外公外婆外出(老婆的舅外公去世),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到幼儿园去。
儿子在幼儿园上中班了,以前开家长会,能不去的,我总是推着不去,都是由老婆去,或者由外公外婆代劳。
我总是害怕出现在公众面前,害怕出现在熟人面前,不是低调,而是自惭形秽。
越是混得不好的人,越是喜欢紧紧的包裹自己。
我总认为任何聚会,都是为混得好的人开的,家长会也一样。
我承认我的心理很阴暗,但我却走不出来。
我常常期待着有一天我能衣着光鲜的成为聚会的中心,但每一次我都是卷缩在聚会的角落,舔着自己失落的伤口。
这次家长会也是一样,我坐在一个角落,尽力的做到不引人注目。
老师建议家长注重对孩子的特长的培养,并推出了绘画、英语、珠心算等课余培训班。

这次家长会也是一样,我坐在一个角落,尽力的做到不引人注目。
老师建议家长注重对孩子的特长的培养,并推出了绘画、英语、珠心算等课余培训班。
说实话,我对这类的课余培训不太支持,孩子,还是让他自然生长的好,过多的培训,只会拔苗助长,到头一事无成。
但是偏偏有很多家长,希望孩子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发展,希望把孩子雕琢成一个理想的作品,完美无缺。
所以很多家长在老师的训导下,都给孩子报了课外辅导。我们楼下的一个家长,也就是我的邻居,一口气给他的女儿报了三门课。
我没有报。
幼儿园老师用异样的眼光看我,旁敲侧击的说,希望家长多考虑孩子将来的健康发展,小的时候不多学,长大了什么都学不好。
我承认老师的用意是好的,但我不想报,不是舍不得钱,而是不想花冤枉钱。
我认为,孩子在幼儿园,应该学规则,学做人,磨练性格,而不是学技术。
请原谅,我把所有的课外辅导都归类为技术。
我们今天可以教给孩子很多技术,但这些技术你精通吗?他以后会用得到吗?是他想要的吗?
如果我不能想通上述三个问题,我不会给儿子报名。
除我之外,其它家长或一门,或多门的都给孩子报了,见我实在没有报名的意思,幼儿园老师开始直接问我,准备给孩子报哪一门课。
我讪笑着说还没想好,要不我和儿子商量一下。
我那邻居凑过来说,孩子懂什么呀,随便给他报一门嘛。
我靠。
特行独立的人总是中心,其它家长见我没报,都围了过来,唧唧喳喳的撺掇着让我给儿子报名,那阵势是假如不报,好像我就是虐待儿子一般。
有脾气暴躁更兼极爱抱不平的女性家长,甚至在旁边抱怨说,什么狗屁家长,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培养,摊上这种家长,孩子造孽啊。
我的脸红了。我想给大家解释我不给孩子报名的理由,但又未免拆老师的台。
正尴尬的时候,听到了我那邻居悄悄对老师说,他经济条件不太好,可能没钱,不报就算了嘛。
这话象瘟神一样就传开了,家长们马上就调转了气氛,由不理解转变为同情,甚至怜悯,不断说一些开导我的话来。
我宁可被大家责难,也不愿意听一些同情我怜悯我的话。
这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痛苦。
前者是一种平等的对立,后者显示你就是典型的弱者。
我心里很难受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老师开始打圆场,说不报没关系,自愿嘛,大家别围在这里了,家长会结束了,可以散了。
我说,老师,我想给我儿子报两门,珠心算和英语。
又是一阵惊诧,唧唧喳喳,唧唧喳喳。
放学了,我牵着儿子的小手走在路上,步履沉重而又伤感。
我问儿子,儿子你长大了想干什么。
又是理想。
儿子想了想,说想长爸爸一样高。
文不对题,他妈的。
再问,儿子说,想和爸爸一起去动物园。
心里便有些异样,说不出的酸楚。
我从来没陪儿子去过动物园。
从来没有。
因为过得潦倒,因为老想着要奋起,我只看到了我自己,我只想到了我自己,却忽略了我最亲爱的儿子,甚至,连去一次动物园,也变成了儿子的理想。
冬天黑得要早一些,路上已经有了些许的暮色,我决定马上带儿子去动物园。
我已经等不及了。
坐在去动物园的公车上,和儿子亲热着,却恨这车开得无比的慢。
到动物园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,售票处的人下了班,我和儿子只得隔着大铁门往里看。
我指着铁门里一大片夜色,给儿子说,哪里是老虎,哪里是孔雀,哪里是他最喜欢的长颈鹿。
事实上,我也没到过动物园。
儿子使劲的睁大眼睛,随着我的手指看着,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样。
入夜,儿子在我旁边睡得特别香,嫩嫩的鼻尖上有些微的汗迹。我用纸巾轻轻的替他擦拭,大约惊动了他,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去。
无忧无虑的年龄,高兴了就笑,不高兴就哭。
我象儿子这么大的时候,一样也是幸福的,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不幸福。没有荣辱观念,没有对错标准,虽然听我母亲说那时缺吃的,但我却从来没有感受到生存的压力。
当孩子真好。
但时光不会倒流,我现在是当父亲的人了,想想和别的孩子的父亲相比,我带给了孩子什么?
玩具吗?儿子长这么大了,我只给他买过一本迷宫书,为此他在外婆面前炫耀了好久。
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,他总这么说。
其它玩具就更不用说了。
06年春节时买的烟花,也是用老婆给我的钱买的。
事实上,我连和儿子玩游戏的时候都不多,万游戏需要心情,我的心情经常不好。
我带给儿子的,除了生命,就只有我发自内心的父爱,我希望他平安,希望他出息,希望他什么都好。

临近春节的时候,我和弟弟开始盘点这一年的收益。
有一些应收款没有收回来,还有两个客户直接消失了,陈小燕卷走了我们近两万块钱,扣除所有的应付款后,我和弟弟手上的现金有一万二千多块钱。
这是2002年以来,我们第一次过春节的时候手上有这么大一笔钱。
春节我们决定不回家,想利用春节的空闲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路,看看07年怎么发展。
我给母亲打了电话,说春节不回去了,母亲很支持,她说,过年坐车挤,票价又高,把钱浪费在路上不划算。
我想母亲内心里是希望我们回去的,只是她舍不得钱。
宁可人受罪,不让钱吃亏。这是母亲的一贯做法。
因为晚上要回“家”,我和弟弟中午在一个小餐馆团的年。
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的下馆子了。
以前,我们在路边餐馆吃饭,通常都是面条。
这次,我们点了四菜一汤,还要了一瓶泸州老窖,50几块钱的那种。
边吃饭,边商量着我们的未来。
我对弟弟说,现在,我们算是在悬崖边勒住了马,从07年开始,我们要让马走到正确的道路上来。
对于我们来讲,哪条路是正确的路呢?
我认为,我们必须找准一个行业,先进入这个行业,然后在想办法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,慢慢发展。最后要在这个行业内有自己的地位。
我给弟弟列举了许多知名的公司,都是在某一行业内专注于某一产品,然后慢慢发展壮大的。搞生产的有,搞经销的也有。
而我们现在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别人要啥就卖啥,一天累得不行,四处陪人笑脸,注定只能维持个生计。
事实上,我们连生计都无法维持。
维持生计最基本的东西,房子,我们有吗?
弟弟也清楚这一点,但苦于无法准确的找到某个适合我们的行业。
不管哪个行业都需要足够的资本,而我们,没有。
弟弟又举了一些进入成本比较低的行业,我又觉得不合适。
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,我们还是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来。
真是应了那句话:晚上想了千条路,早上醒来路一条。
最终觉得,还是先稳住我们现有的这个杂货铺似的“公司”,有事情做,通过不断的做事情来寻找机会。
但是,我已经决定了,决心走专而精的路子,这是我翻身的必由之路。

您可以选择一种方式赞助本站

发表评论

:?: :razz: :sad: :evil: :!: :smile: :oops: :grin: :eek: :shock: :???: :cool: :lol: :mad: :twisted: :roll: :wink: :idea: :arrow: :neutral: :cry: :mrgreen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