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最穷小子发财日记(十四)

春节很快就要过去了,我对于2007年要走的路依然一筹莫展。
大家都喜欢分界线,比如,很多人都会信誓旦旦的说,明年我要怎么怎么样,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标。但是明年和今年有区别吗?没有,都是人为的在设置阶段,人为的在设置分界线。但正是有了这个分界线,大家才会有紧迫感,才会有更多的动力来实现这个目标。
上班第一天,我和弟弟坐在办公室,规划着2007年的目标。
我说,我已经想好了,今年想大干一翻,挣一套房子,再过春节的时候就有自己的自由空间了。
弟弟笑,说我经常听你说要大干一翻,可现在连买厕所的钱都没有。
我也笑。
其实我已经想好了,这个建材经营部就让弟弟负责维持,一个月勉强能够挣点钱,维持个生计应该不太难,我再到外面去闯荡一翻,胜了,一举破茧,败了,还有个挣饭钱的地方。
我把想法给弟弟说了,弟弟当即表示反对。其一,他不敢肯定他一个人能够应付得下来,因为这毕竟是个玩空手道的活。其二也是建立在其一基础上的,假如我败了,弟弟一个人也没把建材经营部搞好,我们又得回到2005年以前的生存状况。
弟弟的担心很有道理,他是个稳扎稳打的人,适合阵地战。也正因为我看到了他的这个性格,也才放心的让他来维持,记得前面有位网友说得好,我适合创业,而不适合守业。
弟弟适合。
我便给弟弟做工作,说了一大堆话,算是取得了弟弟的支持。
弟弟工作做通了,我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向。但我的目标很明确,冲着成交额大的业务去努力。三块五块的业务我是不做了,我要把有限的精力,投入到无限的赚钱中去。
这个春节我想通了一个道理,退后一步天地宽。主动把自己降低一点,反而能够获得更多人的认可。
以前,我老担心别人瞧不起我,喜欢把自己最辉煌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,证明我其实也是不错的。但这恰恰是一个败招,因为别人始终有识破你的那一天,真正识破你了,送给你的评价就是两种,一种是虚伪,一种是不可信。
就拿我和老高与老孙来说,我知道他们很有钱,于是在和他们交往的过程中,也表现得自己很有钱,不会比他们差,后来装不下去了,只好避而不见。
矮化自己一点,会给人以踏实的感觉,浓缩的是精华嘛。
我决定去找张鹏,把我目前的境况给他讲讲,请他帮帮我,但不是以朋友的身份,而是以求助者的身份。
我去找张鹏也没有具体的事情,就是想聊聊。
如果我要想有所作为,我就必须走出去,去接触朋友,不管朋友看不看得起你,要让朋友意识到你的存在,只有意识到你的存在,有机会的时候才会想到你。
如果老是把自己包裹起来,你的圈子就会越来越窄,最后变成孤家寡人。
这个世界上,任何成功人士,都有自己的圈子,没有属于自己的圈子,即便是一块金子,也发不出光来。
所以我决定恢复以前的朋友圈,这个圈子里可以任何人都看不起你,不过没关系,等你混出来的那一天,你就可以收复失地了。
我给张鹏打了个电话,向他问好。
要是几年前,我和张鹏通电话,开口就是一顿胡言乱语,天南海北的到处扯,半毛钱的事没有都可以在电话扯半个小时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,好几年没正经接触,变得生疏了,两个人在电话里里相互客气,不咸不淡的说着话,始终找不到过去的感觉。
我对张鹏说,我有事想请他帮忙。
张鹏说,你说嘛,帮得上的我就帮。
我说,你什么时候空,我到你那来一趟。
张鹏问,电话里不方便说么?
操,明显有点拒绝的意思了。
我说,我只想来你那坐一会,咱俩谈谈话,拉拉家常,没其它意思。
张鹏稍微犹豫了一会,说,那你过来吧,我在办公室值班。
办公室不是谈私事的地儿,管他呢,见了面再说。
张鹏一个人一间办公室,中央空调,暖和着啊。
我去的时候,他正在电脑前忙活,瞥了一眼,电脑上挂着游戏,好像是三国。
张鹏热情的接待了我,说都是老朋友了,有什么话不可以在电话里说,非要跑一趟。说着就给我泡茶,给我让烟。
恰到好处的热情,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我知道张鹏怕我找他麻烦,如果这时我真的有麻烦找他,我敢肯定他随便找个借口就把我打发了。
想想也是,现在这个生活节奏,每个人心里都多少有点累,谁愿意来分担别人的麻烦?
我想让张鹏放松,就随口杜撰了一件带有二难选择性质的事,请他帮我决定一下。具体杜撰的什么事我的确记不清了,打个比方吧,就好比天气很热,我想游泳,但我不知是到江里游还是到游泳池游。
我杜撰这个目的是让他有决策的快感,决策而又不担风险,是一种精神享受。
如果我一开口就说我这几年混得不咋的,他指不定心里会怎样想,以为我要找他借钱借米,或者找他帮忙介绍生意之类的,一下就戒备起来了。
我想起好多人去找人办事,进门就诉苦,希望获得人家的同情,达到自己的目的。但这个社会需要同情的人很多,大家都司空见惯了,麻木了,也厌倦了。
但如果你是抱着求教态度去办事,可能效果不一样。
我能,我行,我比你行。这是普遍心态。
张鹏听我我的话,果然就用略带埋怨的口吻说,这点事也把你难到了呀,这些年你真是白混了。说着给我指点起来,说应该如何如何。
这样一来,气氛就稍微融洽一些了,接着我坦率的告诉他我这几年混得不好,现在搞了一个买空卖空的经营部,做得也不好,因为他接触面广,脑子也活络,所以来请他帮我出出主意。
张鹏松了口气,用手指远距离的点着我说,你呀你呀。
如果说过去我和张鹏是平起平坐的朋友的话,现在我把张鹏摆上了一个强者的位置,我甘愿以一个弱者的身份接受朋友的批判。
当一个人愿意以指导者的身份和你相处的时候,他觉得他是安全的,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信任你了。何况我和张鹏以前毕竟是朋友。
那天下午,我和张鹏聊了很多,我解剖了我性格上的不足,他也给我指出了我不少毛病,并毫不留情的批评了我。
一个滔滔不绝,一个虚心接受,谈话气氛其实蛮好的。
临走的时候,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具体的困要他帮忙,我说真的没有,就来聊聊天。
他说,遇到困难找我啊,大家朋友,客气就生疏了。
我点点头,说有事我一定来请教你。
走了几步,张鹏突然叫住我。
你不是说你对建材价格比较熟悉吗?张鹏问我。
我说是。
张鹏说,这样,我有一个朋友,家里要装房子,怕被人宰,你抽空陪他去市场看看。
行。
张鹏给他朋友打了电话,对他说了我,然后在电话里说,你可不能亏待人家啊。
从张鹏办公室出来,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。
与张鹏的关系似乎有所恢复,虽然我并不指望他能带给我什么实质性的帮助。
我也的确没想过让张鹏给我啥帮助,我只是想恢复和朋友们的关系,仅此而已。
一个人要做点事情出来,最终得靠自己,朋友关系再好,也不能替代自己的努力。
接下来,我又陆续和几个以前的朋友通了电话,接到我的电话,很多人都很诧异,说好久都没听见你的音讯了,是不是闷声发了大财?
也是,很多人都是这样,只有在风光的时候才会去找朋友,让朋友们分享自己的成功,其实也带有炫耀的意思。而自己落难的时候,却生怕朋友们知道。
我大声的在电话里打着哈哈,说就是想他们了,打个电话问候一下。又说你们有啥聚会要通知我啊,想看看你们都变啥样了。
突然我想起了吴前,这也是个苦人儿,自从那次在婚宴上碰面后,我和吴前一直没有联系。
打通吴前的电话,他说正闲着呢,离我不远,现在开了个餐馆,专门做烤鱼。
我笑说你终于有了自己的企业了啊,欢迎不欢迎我来参观一下。
吴前说你来吧,赵二也在这里。
心里便突了一下。我和赵二有一段故事。
赵二是我老乡,原来在上海一家做医疗器材的公司做销售,因为瞒着公司做了一笔业务,被公司发现了,老板扬言要修理他,他便跑到C市来了。
刚到C市的时候,赵二还有点钱,在师范学院租了一套房子,把老婆孩子都接到了C市,过起了寓居生活。
后来,渐渐坐吃山空,我便把他介绍到我一个朋友那里去上班,我那朋友也是做医疗器材的。
由于对C市的情况不熟,赵二的业绩惨淡,以前的一点钱也已经耗尽,便时不时的找我拿点零花钱。
我理解他的处境,老婆孩子都指着他一个人挣钱,他压力实在是蛮大的,所以,只要身上有钱,我都会借给他。
借的次数多了,心里免不了有点不情愿,有一次他又找我借钱,我便开玩笑说我这里都成了你银行了。
可能这话伤了赵二的自尊,赵二便有些耿耿于怀,时不时听人说他在背后议论我。
有一次,赵二做了一笔生意,挣了8000多块钱,我便给他打电话,开玩笑说想找他借点钱花花。目的其实是想让他还我钱。
赵二很爽快,说要多少?
我约莫计算了一下,赵二先后在我这里拿了近三千块钱,我就说借二千五吧。
赵二说二千五难,两千吧。
于是我在赵二那里拿了两千块钱。
隔了大概一个月,赵二老婆给我打电话,催我还钱,我一头雾水,说我不欠你钱啊。
赵二老婆说,一个月前你不是找赵二借了两千块钱吗?
哦,原来是这回事。我想给赵二老婆说我拿的那两千块钱是赵二还我的,但我没有说。因为赵二找我借钱的事他老婆一直不知道,赵二也再三叮嘱我,他在我这里拿钱的事不要给他老婆讲。
男人都喜欢在女人面前挣点面子,我也不好说什么。
挂了赵二老婆的电话,我给赵二打电话,说你老婆找我要钱,是怎么回事?
赵二说你别理她,等会我给她说你还给我了。
操,我成了他们夫妻之间表演的道具了。
我想这事过了也就过了,但赵二不知道在他老婆面前是怎样说的,他老婆仍然老是打电话给我,叫我还钱。
前几次我还能帮赵二圆一下谎,次数多了,我也受不了了,于是给他老婆说我并不欠赵二的钱,相反,赵二到现在还欠着我近千块钱。
这样事情就闹大了,他老婆就找赵二闹,没想到赵二一推六二五,说从来没在我这里拿过钱。
我自然气愤不已,但苦于拿不出证据,也只好作罢。
自从这件事过后,我和赵二便没有了往来,后来突然听说赵二发了财,一年之间,先后买了房子和一辆蒙迪欧,而我逐渐跌入人生的低谷,便更加不来往了。
突然听吴前说赵二也在他那里,我实在是不想过去。但仔细想想,一则事情过去了五年了,没有计较的必要,另外,我觉得,回避一个人,就是关闭一扇窗,不管是仇人还是朋友,都有他的价值。

坐车到了吴前的餐馆,发现场地并不小,屋里摆了六张桌子,门口还有一块场地,可以摆放七八张桌子。
因为是下午,生意并不好,有两个服务员在收拾清洁,吴前和赵二就坐在门口聊天。
我笑着对吴前说,企业很大嘛,现在你这名字得改改了,吴前改做有钱。
吴前笑,说欠着一屁股的帐呢,正准备找你借钱。
我说,放着赵总在这里,还找我借钱啊。
赵二似乎有点尴尬,说,好几年都没碰面了,现在还好吗?
我打着哈哈,说好个逑,正指望赵总扶贫呢。
于是三个人就坐在门口寒暄,从交谈中得知,赵二早就没做医疗器材了,改了行,承包了一家医院的感染科,当起了科主任。
吴前笑问是不是治性病之类的。
赵二说治。
我笑,说赵二你这下可方便了自己。
赵二好色,刚从上海到C市时,仗着身上有俩钱,时不时的往发廊钻,还时常在我面前吹嘘自己的性能力。
赵二说,我是搞医疗工作的,难道还不知道如何规避风险。
操,也就一初中生,打工碰巧干了这行,就医疗工作了。
不过人家现在有钱啊,说话底气足。
闲聊一阵,赵二说大家难得碰面,他请我和吴前去“大浪”泡澡。
“大浪”我听说过,是个豪华的休闲娱乐场所,光门票就要98元一人。
吴前一听,就嚷着要去,我对吴前说,你这摊子不管了?
吴前说,没事,下午反正没啥生意,难得赵总大方,宰他一顿。
我其实真的不想去,处在我这种情况,便是山珍海味,也没那胃口。但见吴前踊跃,不好扫兴,只得去了。
赵二新换了车,别克君越,我问他多少钱,他说不贵,才二十几万。
到了“大浪”门口,两个漂亮的迎宾就把我们往里引,随着旋转门进了大堂,中央暖气迎面扑来,料峭春寒就被隔在门外了。
赵二显然对这里很熟悉,直接带着就向二楼走,每走几步,就有服务生吆喝:贵宾三位。搞得我真有些当成功人士的感觉。
二楼这是男宾部,偌大一个换衣间,每人一个换衣柜,我们一进去,便有服务生上来侍候脱衣服。
我和吴前都没见过这阵势,便看赵二表演,他做啥我们跟着做啥。
转眼间,我们三人都脱了个精光,相互看着对方打趣。
在赵二的带领下,我们进了澡堂,先泡大池,温度适中,但水里有些硫磺味,赵二解释说,这是怕有些人有传染病,水里加了点硫磺消毒。
泡了澡,再淋浴冲洗干净,换了“大浪”的专用衣服,便到了三楼的休闲厅。
休闲厅的一端可以打台球、乒乓球,还有一个小型的网吧,另一端则是休息区,安有很多按摩床。每个按摩床头都有一个小电视,为避免吵到别人,特意装了耳机。
赵二给我们介绍说,四楼是按摩包房,正规的,五楼也是休闲房间,不太正规。问我们想到几楼。
吴前问另外收不收费,赵二说要收,四楼按摩大概一百多一个钟,五楼稍微贵点,八百块钱一个钟。
吴前笑说,八百块钱也太贵了点嘛。
看来他对五楼比较感兴趣。
赵二说,又不要你出钱,你紧张个啥,想去就去。
吴前看着我,我笑说你有兴趣你去吧,我就在三楼休息一下。独自走到一边,找了个按摩床躺下,把耳机挂在头上看电视。
这里的确是个休闲的好地方,但我心里却异常烦闷。
我和赵二,同样的从农村出来,同样的在C市打拼,但现在,赵二潇洒花钱,而我却一贫如洗。
我努力的寻找赵二和我不同的地方,却始终没有找到。
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往往很细微,而正是这不经意的一点细微之处,却能造成天差地别。
赵二不知什么时候到我旁边的按摩床躺下了,他侧过头,似乎对我有话说。
我摘下耳机,对赵二说,今天破费了哦。
赵二一摆手说,哪里,其实我前几年就想来找你。
赵二按了一电动开关,按摩床自动抬升了一点,这样刚好半躺着,我也把按摩床升了起来,与赵二保持平行位置。
赵二说,那些年,你帮我不少,后来我们之间那点事,实在是对不住你。
我明白他指的是什。
赵二接着说,那些年,我的确很艰难,老婆和我闹着离婚,不得已,在她面前撒了一些谎,有时候谎撒得不圆,伤害了朋友,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今天我路过吴前那里,听说你要来,专门等的你,想给你道个歉。
听赵二这么说,我心里五味杂陈,在老婆和朋友之间,赵二选择了老婆,无可厚非。我们常听人说女人如衣服,朋友如手足,那是不过是山寨政客团结兄弟们的谎言,象我们这种小老百姓,一辈子追求的,就是一个美满幸福的家。
谁都有远大理想,谁都知道那遥不可及,老婆孩子热炕头,这才是最实在的日子。
我说赵二,你说的我理解,你经历过的,我正在经历。要说我一点都不放在心上,也是假的,但你今天这么坦诚的说出来,说明你还在乎我这个朋友,我已经很高兴了。
赵二咧嘴笑了笑,突然说,要不上五楼去耍一下?
我知道他这是一种补偿心情,但我的确无意这些,便摇了摇头,问他,你老婆和娃儿还好么?
赵二苦笑着说,离婚几年了,女儿跟着她妈过。
我很诧异,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,现在日子好过了,离婚干嘛。
赵二说,是我要离的,性格合不来。
男人啊,真是的。
男人有钱就变坏。这话是谁说的来着?
反正在赵二身上是活生生的体现。
正闲聊的时候,来了一个电话,接听,是一女的,声音挺清脆的,问我是不是张鹏的朋友。
我说是。
她说想请我陪他到装饰市场去逛一下,问我有不有时间。
我一下想起来了,我那天从张鹏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张鹏特意给我说过。
我说我有时间,什么时候去她那里?
她说现在吧。
我在手机上看了一下时间,三点半,就说,好的,我马上过来。
赵二见我要走,说,别走啊,好好休息一下,晚上还有表演呢。
我说下次吧,等我有钱的时候,下次我请你。
我有钱会是什么时候?

您可以选择一种方式赞助本站

发表评论

:?: :razz: :sad: :evil: :!: :smile: :oops: :grin: :eek: :shock: :???: :cool: :lol: :mad: :twisted: :roll: :wink: :idea: :arrow: :neutral: :cry: :mrgreen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