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最穷小子发财日记(十七)

一连两天,我都在和弟弟合计搞门市的事,晚上就住在弟弟那里。弟弟问我是不是和老婆闹矛盾,我说吵了几句嘴,没啥大事。
我没敢给弟弟说准备离婚,怕传到母亲嘴里,她老人家又可得伤心了。
想想也是,说来有五个后人,有儿有女,比例也合适。三个女儿嫁了也就不说了,两个儿子呢,一个没女朋友,一个成了家却要散伙。传到老家,遇到对我母亲有成见的,免不了风言风语:喏,你看那老太婆,平时拽上了天,以为大儿找了个城里的女人不得了,看看,现在散伙了嘛。或者是:我说嘛,一个农村娃哪里配得上城里的人嘛,多半被城里的女人把钱裹干净了,现在没钱了一脚蹬了。唉,恰好我又没钱。
这些都是我的担心,担心她老人家听到这类似的话。
有些时候事情就这么凑巧,这边刚有点心里活动,另一边就有感应了。
母亲给我打来电话,照例是响了两声就挂了,然后我回过去。
母亲在电话里问我,你和你媳妇关系还好不?
心里一紧,硬着头皮说还好啊。
母亲说,刚刚你媳妇还给我打了电话。
又一紧,她说什么啦?
母亲说,没说啥子,就要我们好生照顾身体,等条件改善了,接我们到你们那里耍。
我松了口气。
母亲在电话里开心的说着,我仿佛看见了母亲那两颗松动的门牙在摇晃。
女子很有孝心,要对人家好。母亲在电话的另一端叮嘱,我在这一端沉默。
搞门市的事,资金成了瓶颈。
门市的位置已经物色好了,但我们连叫租金的钱也没有。弟弟尝试着找以前他帮忙修电脑的那些朋友借,但那一次我生病住院,弟弟借钱后没能及时归还,信誉度降低了,大家都找借口推脱。
人就是这样,信誉的建立需要很多事情来积累,而毁掉信誉则只需要一件事。
突然想找我的那些朋友借钱。
在前几年我身处绝地的时候,我从来没有想过找朋友借钱,即使我生病住院,我也羞于向朋友开口,宁可让弟弟出面去借钱。
但现在我却有向朋友借钱的冲动,虽然我仍然穷着,但似乎有了向朋友开口的底气。
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同。
想了想,这份底气,来自于钱的用途。我借钱是用来做生意,说好听点,借钱是用来发展事业。
发展事业可耻吗?不可耻,所以借钱也不可耻。
相反,找人借钱还带有些炫耀的意思。喏,我在发展事业,需要流动资金。任何做生意的人都需要流动资金,所以我借钱是光荣的。
而以前借钱呢,用途是维系生活。靠借钱来维系生活自然是不光彩的,所以我连生病住院都不愿意找朋友借钱。
靠,同样是借钱,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名堂。以前可没想过这些。
梳理了一下我的朋友们,就眼前来说,我和吴前关系最好,但吴前肯定缺钱,他搞那烤鱼店还是找他姐资助的。
张鹏吗?摇摇头,尽管现在联系上了,但中间总是隔了一层什么。或许就是地位差异吧,不准确的讲,就叫圈子已经不一样了。
只有找赵二了,那天在大浪,赵二说得还是蛮诚恳,再说,赵二有钱。
电话打过去,赵二说正在应酬,问我有啥事。
我说想找你借点钱周转一下,赵二一口就答应了,说没问题,要多少,我打你卡上。
我说我要开个门市,想借个两万块钱。
赵二就沉默了,然后说,这样,我应酬完了给你打过来。
没戏了。刚才赵二之所以爽快的答应,以为我不过借点小钱,看来在他心里,我的份量是不上万的。
可赵二那天在大浪的时候对我说得的确诚恳啊。
哎,只能这么说,嘴里诚恳不是真的诚恳。
左右想了一圈,竟然发现真的没地方借钱。
也难怪,现在借钱本来就难。但我记得小时候,有邻居来找我母亲借米,我家就只有半升米了,可母亲却毫不犹豫的全部借给了邻居,还问够不够,如果不够的话帮忙去借。
现在不一样了,人们似乎自私了些。
借不到钱就意味着门市开不起来,那我对今后生意的规划又要落空了。
路有千条,既然我选定了这一条,我就要想尽各种办法把这条路走通,如果磨磨蹭蹭,犹豫不决,始终办不成事情。所以,我决定把所有的工作都围绕开门市来做。
突然想到了毛梅,当然不是想找她借钱,而是想起了她前两天说的事情,本来这事我没兴趣,但是两天没见她找我说这事,似乎又有点失落。
人就是这样,都想活得有价值一些,价值怎么体现,就看别人找你的时候多不多,别人是不是足够重视你。
似乎没有获得毛梅的重视,我为这个有些失落。
又过了两天,张鹏给我打来电话,约我晚上一起吃个饭,让我早点去。
张鹏已经好几年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,我心里激动了一阵子。
下午五点,我来到张鹏说的饭店,这是个蛮豪华的场所,张鹏在里面订了个包房。
里面已经有四个人了,张鹏,毛梅和周总。
见我进去,毛梅按了一下桌边的呼叫铃,门外侍立的同志就推门进来了。毛梅吩咐同志给我上茶,说现在还早,等会再上菜。
同志上完茶出去了,张鹏对我说,都认识了?
我笑着点头。
张鹏说,就是嘛,要多出来走动走动,多交朋友,朋友多了路子才宽嘛。
张鹏说,你别光笑嘛,可能你对他们二位不是很了解,我再给你介绍一下,只有了解清楚才能合作愉快嘛。
指着周总说,这人身份蛮复杂,他是听党和老婆的话,做党和老婆的接班人。
周总就笑,说你小子少瞎扯,不过我今天可真是代表我老婆来的哈。
通过张鹏介绍,才知道周总名叫周仲,在税务机关工作,老婆原来是一个企业的会计,后来出来开了一家会计咨询服务公司,我那天去的那里实际上是周仲老婆的公司,周仲平时不大到他老婆的公司去,只有谈私事或信得过的朋友,才会带到那里去。
毛梅则是个纯生意人,开一个印务公司,主要承接书籍和宣传资料的印刷,主要客户是机关单位这一块。张鹏和周仲都与毛梅有业务往来,难怪他们和毛梅走得比较近。
对周仲的事情我不大关心,对于毛梅所从事的职业,我则心里稍稍有点失望,以我和毛梅接触的两次来看,这个女人应该搞个什么风云事业才符合她的见识。看来对一个人的印象越好,想像空间越大,期望就越高。
张鹏介绍完后,接着就说到正题了。
原来H县某局正在修建综合楼,项目负责人是周仲的同学,已经有初步意向把弱电项目交给周仲的老婆来运作,整个项目的预算是二百五十万,周仲老婆和毛梅商量了一下,由于她们对弱电这一块都不懂,就想找一个人稍微懂的人出面来打理此事。
我一听就明白了,他们是想找一个炮灰,而我恰好进入他们的视野。
我说过我对此事不感兴趣,我想开门市做产品,我不想在这个事情上耽误我的时间。我已经36岁了,还没有任何事业基础,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,人也一天一天的变老,忧虑也一天一天增加。我需要一份细水长流的事业,它不一定有多大,但能让我心里踏实。而做这类项目,都是一锤子买卖,赚了就赚一笔,除了能赚点钱,仍然看不到以后的路。亏了呢,我根本就亏不起。
再说了,即使真的赚钱了,也是帮人家赚,我就是一个短期打工仔。假如出了问题,责任就是我的了。
在我沉思的时候,周仲发话了。他说农老弟,我听张鹏和毛梅都说起过你,也和你见过一面,觉得你蛮适合做这个项目,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,我们蛮想和你合作,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。
我笑,我说我哪敢有想法和要求啊,不过我并不是你们理想的合作伙伴啊,我没钱,对弱电这一块也不熟悉,怕辜负你们的期望啊。
周仲说钱的事你别担心,我们只是需要你出面来运作这件事,专业上的东西你不懂也没关系,大不了运作成功后再转包出去。另外,关于待遇上,如果运作成功,我们按利润的15%分给你,如果运作不成功,我们也不怪你,待遇就按每月3000块钱的薪水支付给你,你看如何。
我说待遇方面没关系,我就出个人,能分15%已经很不错了。但从你们的角度考虑,为啥不让毛梅亲自来运作这事呢?她的能力应该很强的,还能省下15%啊。
毛梅说,我实在是精力有限,自己公司的事情比较多,再加之前几天我母亲在小区摔了一跤,现在还在医院呢。
毛梅看来是有些不想出面,想想也是,这种与主营业务不沾边的事,以毛梅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愿意花精力,说穿了,这不过是他们偶尔发现的可以利用手中资源赚钱的副业,他们是顺带的,我一旦介入,就必须全身心投入。
心里有一种不平衡,但这是现实,不得不面对。
想了想,便说,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,我心里没谱。
毛梅说,笑非兄,前几天我们也谈过不少,对你目前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,我觉得你应该答应下来,这是挣快钱,你需要它。快钱是什么呢,是马的夜草。一个人要干点事情,有时候得挣点快钱。慢钱是做事业,细水长流,越积越多。但目前来讲,前者对你更重要。
我陷入沉思,从他们介绍的情况来看,要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基础,但也不是象他们想像的那么简单,里面还有很多具体的工作要做,比如方案设计,比如产品选型,因为周仲老婆和毛梅都不是做这一块的,还得去找一家具有弱电施工资质的公司挂靠,总之,还有很多细节要做,我想这也是他们找我的原因,他们不愿意介入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。从另一方面来说,这种机会也不是说有就有的,对于有些专门的弱电公司来说,削尖了脑袋都在寻找这种机会,而现在,这种别人期待的机会就在我面前。再想想毛梅的话,觉得也有道理,我现在的确需要快钱,我没房子,没家,我需要尽快安顿一个窝,好让我年迈的父母有颐养天年的地方,也许他们并不愿意到城市来,但作为儿子,我得给他们准备着。
除了答应,似乎我并没有其它选择。
我对毛梅说,能不能再坚定一下我的信心?
毛梅笑,好办,喝酒,酒壮英雄胆。

酒是张鹏点的,进口的法国红酒,说女士喝红酒养颜。
酒自然是好酒,但我却喝不贯,马尿一样,还不如老白干来得过瘾。
菜应该也是好菜,除了大闸蟹和几个小菜外,其它的我叫不出名字。听张鹏介绍说,都是菇类,养生的。
喝酒浅尝辄止,吃菜细嚼慢咽。与我平时吃饭的大鸣大放相比,真是大相径庭。
女人养颜,男人养生,是上流社会的吃法。我,连养胃的阶段都达不到。
大闸蟹静静的卧在盘子里,似乎没人对这道菜感兴趣。好几次我都想夹过来,但终于没有动。
从没吃过螃蟹,有几次在人家的婚宴上,看过别人吃。
都是把蟹腿拔下来放在嘴里吮,然后揭开螃蟹的壳,用筷子在里面丝丝缕缕的挑,吃完,再合上壳,似乎又是一个整的螃蟹。
平日里就听说这是一道贵重的菜,但我怕做不到这么精细,便忍住了不吃。
没想到后面还有更贵重的菜,说是什么参和鲍汁,一人一份,入口脆脆的,脆脆的吃完,服务员一人盛上半碗米饭,拌着那汁液吃。
真的好吃。
突然心里有一丝悸动,触动了一些记忆。这么好的东西,我是吃过了,还有人应该和我一起分享的。
想起老婆来了,自从跟我之后,从没请她吃过什么好东西。好几次逛街,饿了,都是吃小吃。
也曾开玩笑说有钱了就请她吃大闸蟹,她总说那得等成黄脸婆。
老婆也开始进入黄脸婆序列了,而我和她,却渐行渐远。
我还有机会请她吃大闸蟹吗?不知道,我和她关系好的时候没钱请,等我有钱的时候关系又不好,并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钱。
想到这些,便没了胃口,静静的听张鹏和毛梅以及周仲闲谈。
一顿饭毕,周仲说,今天就这样,具体事情由我去操作,如果有要商量的,给毛梅说就可以了。
我点头答应。
别无选择,明知被利用,却不得不迎合。
动身离开的时候,毛梅突然说,这大闸蟹动都没动,不如打包带走吧。
张鹏说好啊,还是女人节约,美德啊。
服务员很快打好包,毛梅对我说,要不你提回去?
我不假思索的回答说,好吧,我拿回去喂猫。
说完脸不由自主的发烫了,毛梅笑了笑,伸手将打包盒递给了我。
周仲自己有车,毛梅要送张鹏,我便坐公交车回去。
在车上,我对自己拿大闸蟹喂猫的谎言羞愧不已,怕毛梅看穿我的心思。
我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呢?我想要这大闸蟹其实是鬼使神差,或许我内心真的是想带给老婆吃,那也仅仅是想法罢了。
突然想尝一尝大闸蟹的味道,便摸索着掰下一条腿,悄悄的放进嘴中,却又闪电般的拿了出来,靠,把舌头给刺痛了。

汽车在蜿蜒的公路上奔驰,白云飘过远处的山头,公路下面的溪水清澈见底,偶尔,一群不知名的小鸟从一个枝头飞往另一个枝头,而那些树枝,已纷纷抽出新芽。
春天来了,万物复苏,包括人的心情。
在周仲和毛梅的安排下,我要到H县去了解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,来之前,我已强化了一下弱电方面的知识,并和一个叫银多的弱电公司接触了一下,表达了挂靠的意向。
事实上,我的H县之行弟弟是反对的,他反对的理由有三点,一是如果接不下来这个工程,即便他们支付我工资我也不好意思要;二是他们会真的按15%的比例分给我利润吗,弟弟很怀疑,毕竟人家都是强势群体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,人家不过是让我替他们打一阵短工,成则是替人家赚钱,败则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,摆明了是利用我。
弟弟的看法很有道理。
弟弟的想法我不是没想过,很多人都害怕被利用,被人利用是一种耻辱。
正因为很多人害怕被利用,而错失了很多机会。
我需要钱,再没有更好的机会的情况下,我能把握的,就是被人利用的机会。
而之前我放下架子去找张鹏的时候,正是为了获得被利用的机会。我也想利用别人,我有这个能力吗?
想想这些,也就看开了。
坐了近六个小时的车,我终于到达H县。
已是下午三点,我找了个小旅馆,梳洗了一下,就准备去找老刘。
老刘就是该项目的负责人,也就是周仲的那个朋友。
在旅馆的楼下,我买了一包玉溪,自己先抽了一根,味道真醇啊。
在来H县之前,我在毛梅那里拿了三千块钱,讲定一应开销均由毛梅他们承担。毛梅说,用钱不要舍不得,出门在外,该花的钱尽管花。
老刘的办公室在在老办公楼的二楼,办公楼的确有些陈旧,但老刘的办公室却十分考究。
听说是周仲叫我来的,老刘客气的请我坐,并热情的给我上茶。老刘很忙,电话和手机不时的交替响起,每当他接电话的时候,我都借故走到外面的走廊上,待他电话完毕又进去。
进进出出几次,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他探讨项目的事情。
在老刘又一次接听电话之后,老刘对我说,马上要到工地去开一个协调会,说完对我笑了一下。
意思很明显,不留我了。
我约老刘晚上找个地方聚一下,老刘犹豫了一下答应了。
从老刘办公室出来,我开始物色晚上吃饭的场所。
在H县城的中心地段,我找了一个还算豪华的餐厅,预定了一个小包房。
对于是不是定包房,我很犹豫了一阵,两个男人在包房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,但我又不能显得太小气,所以还是订了下来。
看了一下菜谱的价格,比C市便宜,但酒水却很贵。我提前叮嘱服务员,如果我的客人要点超过两百元一瓶的酒,就说卖完了,为防止服务员不听招呼,我说我身上只有四百块钱,还要留路费回家,如果超标了,我只有吃跑堂。
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,心里便轻松了,开始在H县城的街道上徜徉。
我象一个旁观者,看着街上或快或慢的行人,听着他们带有本地土话的口音,突然有一些愉悦。
这里没有人认识我,没有人关注我,没有人知道我是贫是富,当我开口说话的时候,他们会准确的判断出我是外乡人,并给予我对待外乡人的热情。
一个人处在陌生的环境中,除了新奇,便是自信。比如,一个小商贩和一个老太婆讨价还价的时候,我可以毫不顾忌的走过去,轻轻拍一拍商贩的肩膀说,人家是老年人,不要计较嘛。
商贩会鸡琢米似的点头,好嘛好嘛,就依这位大哥的嘛。
很舒服,很享受这样的状态。
而在C市,我做不出来这些举动。总是有无形的压力,制约住表达的冲动。
下午五点半,我琢磨老刘应该下班了,拿出手机给老刘打电话,但老刘的电话却先打过来,他告诉我说,晚上有一处不得不去的应酬,要失约了,他应酬完再和我联系。
我说好的,我等你通知。
接完电话,心里有一些小小的紧张,不过一想老刘主动说应酬完后联系我,说明还是在意我的。
我感觉有些饿了,便在街边的一个小吃摊点坐了下来,点了一碗炸酱面。摊主不慌不忙,仔细的添加佐料,时不时的询问我的口味。面做得很精细,吃起来真香。
在C市我也经常吃面条,但煮面师傅那速度,面刚丢下锅,恨不能马上就捞起来,再招呼下一个客人。
大城市和小城市,节奏就是不一样。
压力越大,节奏越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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